兰利同盟......
那个名字从来没有被写在任何文件上,没有会议记录,没有备忘录,什么都没有......
但它实实在在地存在着——利用情报系统的信息差,在合法合规的渠道里操作,期货、股票、某些产业的早期布局。
每一笔都干净,每一条路径都经得起审计,没有一分钱是不能见光的。
但眼红的人不需要你犯罪,他们只需要让你解释。
解释本身就是消耗。
陆深握紧了拳头,那个动作发生在桌面下,两人都没有看见,但随即松开了。
他站起来,很慢,像一棵被风吹着慢慢直起来的树.....
"将喜欢的一切留在身边,这便是努力的意义。"
麦卡伦和理查德森同时身体一震,那两下震动几乎是同步的,像是被同一条电流经过。
陆深环视了他们两个一眼,然后慢慢走到窗边,背对着窗,面向着两人。
窗外弗吉尼亚的冷光从他背后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压在地板上,又深又长。
"我们他妈的在外面给这个国家遮风挡雨,"
他的右手开始不自觉地举了起来,
"回到自己家里,还要他妈的被人翻口袋......
查嘛,让他们查!"
陆副局长的目光逐次在麦卡伦和理查德森脸上落了一落。
"记住,有哪个兄弟姐妹被查出任何事,直接把名字给我,一个字都不用解释,我来解决。"
理查德森那张老于世故的脸上,有什么东西悄悄活动了一下,是在眼角,很短,像一块石头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,然后重新压回去。
他在华盛顿见过太多开口许诺的人,那些人里有总捅,有参议员,有秘密预算的操盘手,那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质......
他们许诺的时候,眼神总是看着远处某个模糊的点,仿佛那个点上挂着他们的诺言,而非眼前的人。
但陆深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神是直的,落点是实的,他看着两个人,不是看着什么模糊的远处。
理查德森低下头,隐去了脸上那个动静。
麦卡伦在心里叹了口气,
他在香港站那几年,每次回兰利述职,走廊里跟人点头微笑,从来不知道那些微笑背后有几分是真的。
他当了这么些年的站长,也没有朝着哪个下属说过‘有事告诉我,我来解决’这样一句话......
因为他知道,说不出口的人不是不想说,是说了撑不住!
陆副局长撑得住。
这是整个兰利都知道的事。
托马斯·理查德森慢慢抬起头,真诚地笑了笑,
"有您在,"
被陆深真真切切搭救过好几次托马斯·理查德森的声音里带着种不常从他嘴里出来的东西,
"AIC,就挺在华盛顿,软不下去!"
陆深没有接这句话,只是转回身重新走向了那扇窗。
弗吉尼亚十二月的下午,天光低,冷,那排光秃秃的树在风里微微摇着,每一根枝杈都是清晰的,像细毛笔在白纸上一笔一笔描出来的,干净,硬,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。
陆深从窗边转过身,左手插进裤兜,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。
"这件事,"他沉声说着,像是在颁布一道命令,"我亲自去处理。"
麦卡伦和理查德森都没有动,等着陆副局长往下说。
"先搞清楚一件事。"陆深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指节,"是有人在查我们,还是有势力在搞我们。"
理查德森在努力认真跟上陆深的逻辑.......实际上,他在华盛顿浸了太多年,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种情况之间那条沟有多宽。
陆深又慢慢走回桌子后面,在椅子里坐下来
"如果只是‘有人',"
他眯着眼,
"那么我会给他们一个没法拒绝的价格。"
陆深微微侧了一下头,眼神先落在理查德森脸上,再转向麦卡伦,就那么均匀地看了两人一眼,
"我给他们一些他拒绝不了的东西。"
"伙计们......"
陆深微微抬起头,言语中尽是看穿一切的自信,
"世界上最稳定的关系,就是各取所需!"
麦卡伦呼吸轻轻一滞,他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每次说这种话,都说得像是在陈述物理定律。
"但如果……"
陆深没有继续说下去,就这么笑了起来....
理查德森和麦卡伦对视一眼,不需要陆副局长说,他们都明白了。
有些人被人打了左脸,会把右脸也伸过去;但另一种人被人打了左脸,则会把对方的头拧下来。
至于陆副局长是哪一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