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卡伦沉默地点了点头,承认了这一点。
陆深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他站起来绕到桌子前面,在桌沿上半坐下去,距离麦卡伦近了一些,低头看他。
"麦卡伦,我问你......"他的语气平得让人想专心听,"领导提拔一个人,你觉得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?"
麦卡伦一时没答,眼神里闪过被考量时特有的警惕,但随即压了下去,认真想了想。
"能力。"他说,"加上信任。"
"差一点。"陆深摇了摇头,但语气没有否定的意思,只是在往深处拉,"能力是入场券,信任是台阶。但光靠这两样,只能升到某一层,不能再往上。"
他稍微停了一下。
"核心是......你有没有证明自己是那个帮领导持续赢下去的人。
不是完成任务的人,不是背锅的人,而是那个让整个盘子转起来的节点。
你把价值创造出了你这个格子的边界,那这个格子就装不住你了。"
麦卡伦正襟危坐,听得极认真。
"东芝那件事,"陆深抬起手,中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,"是谁他妈抓住那只脚盆鸡的脚的?
那个案子就算单独拿出来,就够你吹一辈子了。
谁不服?
让他把自己的业绩搬出来,大家摆在桌上比一比,看谁说话有分量!"
麦卡伦的胸口像是被一块烧热的石头压了一下......
在这个从来不缺聪明人却极少真正看人的地方,被人看见,不亚于一次晋升。
然而陆深说完,稍微沉默了一下,表情忽然变了,他从桌沿上站起来,走回窗边,背对着麦卡伦,看着外面那排光树。
"生活里有一点,我不是太喜欢,那就是它总让更懂事的人来承担糟糕的感受和结果。"
麦卡伦没有接话,他知道这句话还没说完。
"工作里也是。"
陆深转过身,视线直接落在麦卡伦身上,
"但这不对......
玛德法克,这不应该是我们的处事方式!
你干了事,身正,账清,凭什么还要缩着脖子等人来挑刺?
胡搅蛮缠的有肉吃,老实做事的反而要夹紧尾巴......凭什么?"
他最后那句话是挤出来的,那种力道反而比喊更有穿透力。
麦卡伦慢慢站了起来,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站起来了,就是身体做出了这个动作,脊背比他进门时直了很多,下巴微微抬起,像某种被拉紧的弦,忽然绷到了它该有的张力。
"这次阿三的事,"
陆深走回来重新在椅子里坐下,语气里的锋芒收了,
"办漂亮了......行动处处长,就是你的。"
办公室里落针可闻。
麦卡伦的呼吸重了一拍,仅仅一拍,随即平稳下来。
但那一拍里藏了多少东西,他自己知道。
他在香港站熬了几年,见过被架空的站长,见过被替换的副手,见过在走廊里被拍肩膀却从未真的进过核心圈子的人。
陆副局长说的,是处长,不是‘考虑’,不是‘到时候看’.....是直接说破了!
最重要的是,他一向,只说事实。
麦卡伦定定地点了个头。
"椰Sir!"
……
就在这时,门被敲了三下.....
"进来。"
托马斯·理查德森推开门,宽肩膀,深眼窝,拉美行动部部长,华盛顿这个城市的种种纹理都刻在他那张风霜脸上,像地图,比地图更准。
他跨进来,看见麦卡伦,脚步微顿,转头看了陆深一眼,那个眼神带着一个问号。
陆深随手朝屋里一划,"进来吧,都是自己人。"
于是,理查德森走进来,在麦卡伦边上停下,两人对视了一下,微微点头,那个点头里有种轻描淡写的互认......
彼此都知道,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,而船长...
麦卡伦重新在椅子里坐回去。
理查德森没有坐,他从上衣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过的便条,展开,但没有递出去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把那张纸重新折起来,捏在手指间。
"FBI和国税局,"
他的声音压得很沉,每个字之间的间距比正常说话大一点,那是在情报系统里工作久了之后会形成的习惯......确保每一个字都被听清楚,
"正在查我们人的资金来源。中层,暂时没有往上。"
陆深坐在那里,没有动,但他的眼睛眯起来了。
"哪条线的消息?"
"我自己的人。"理查德森把那张便条塞回口袋,"可靠的,不是风声,是真的在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