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 拂晓前的地府,静得能听见阴气在石缝里爬行的声音。
君不凡站在幽冥殿前的高台上,没动。夜风卷着残灰从脚边掠过,像一群不敢靠近的游魂。他身后是刚刚熄灭的通讯阵盘,蓝光还残留在空气中,像是谁忘了关掉的灯。
昨夜那道集结令发出去后,整个地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又像是所有人屏住了呼吸,在等一个谁都不敢先出声的时刻。
他知道,这一仗不是打给别人看的。
是打给地府自己看的。
第一缕阴光从地平线底下渗出来时,广场地面突然传来低沉的嗡鸣。那些原本被踩进土里的符文纹路,一寸寸亮起,泛着暗红色的微光,像是埋了万年的火种终于被人点燃。
系统预设的强制归建机制启动了。
万名玩家的身影在符文阵中逐一浮现,没有传送白光,也没有轰隆巨响,就是那么凭空冒出来,站定,列队,动作整齐得不像一群平时连集合都靠抽奖才来的沙雕。
战斗系的站最前,一个个披着改装过的阴甲,手里拎着不知道从哪个副本拆下来的破烂兵器,但眼神是认真的;改造系抱着工具箱,肩上扛着还在冒烟的炮管零件,走路都带着一股焊枪味;整活系压阵,虽然有人头上还顶着昨晚烤冥鱼留下的焦痕,但笑不出声了。
没人说话。
连最爱嚷嚷的地府喜剧人都闭着嘴,只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盾牌,算是回应。
工坊区的方向传来脚步声,一队背着装备箱的后勤玩家小跑进场,把统一制式的阴能电池插进前排战士的护甲接口。咔哒一声,整片战阵的护目镜同时亮起红光。
玩家们自发按职能分区列队,没人指挥,也没人问“我该站哪儿”。他们知道。
这一回不是刷日常任务,不是抢限时掉落,也不是为了在聊天频道吹一句“老子刚炸了南天门”。
他们是来兑现昨夜那句“反攻倒计”的。
君不凡终于动了。
他走下高台,步伐不快,靴底碾过符文阵的裂痕,发出细微的碎响。他穿过列队的玩家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——有熬夜改装备熬出黑眼圈的,有复活次数太多导致魂体略显透明的,还有个哥们儿袖口还别着早餐阴馍的签子。
但他没笑。
这些人,昨天可能还在为一把稀有武器互喷,为复活点排队插队吵翻天,甚至有人打着“纯来观光”的旗号混进地府频道。
可现在,他们都站在这里。
站成了地府一万年来,第一支主动出击的大军。
他走到广场中央,站定。
风停了。
云凝了。
连忘川河的水声都低了下去。
十息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像在跟熟人唠嗑,却穿透了整片九幽:“你们中有人来是为了爆装备,有人是为了看热闹,有人甚至只想混个复活次数多的成就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前排一个正偷偷调试手雷引信的玩家身上:“我知道你,地府干饭人,昨晚还蹲油锅边涮业火肉,说要研发‘地狱风味串串’。”
那人缩了缩脖子,没吭声。
“但现在,你们站在这里。”君不凡声音沉了一分,“不是为了游戏副本,是为了一个被踩了万年的名字——地府。”
他抬手,掌心浮现出生死簿的虚影,封面斑驳,边角卷曲,像是被翻过无数次的老账本。
“这一战,若胜,轮回重开,亡魂有路;若败,我们所有人,连同那些等投胎的魂,都将被抹去存在。”
他合上生死簿,抬头环视全场:“我不求你们无敌,只问一句——敢不敢,跟我去掀一次天?”
寂静。
三秒。
然后,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:“敢!!!”
声音撕裂了沉默。
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成千上万声“敢”叠加在一起,像是从地底深处炸出来的雷,震得高台上的符文阵都开始发烫。
“敢!!!”
“敢!!!”
“老子早就想掀了!!!”
有人砸了盾牌,有人拍着胸甲,有人直接把武器往天上扔,又被队友骂着捡回来。
君不凡没再说话。
他知道,话说到这份上,再多都是废话。
他转身,面向北方虚空。
那里,金光已经裂开云层,像一道悬在头顶的刀疤。仙界通道若隐若现,隐约能看见巡逻金甲的身影在边缘游走。
他抬起手,掌心再次浮现生死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