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入喉,一线辛辣,而后是醇厚的回甘。
小乙放下酒杯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却未有半分松懈。
赵睿的脸上,笑意更浓。
那笑意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风,却吹不进小乙的眼底。
如果不是叔叔早已将此人的累累恶行剖析得淋漓尽致,小乙当真会将眼前这人,引为平生知己。
这分明就是一位浸淫风雅的翩翩公子,而非那个在暗中搅动风云、视人命如草芥的皇子。
他的一举一动,一颦一笑,都像是用尺子量过,礼数周全得令人心生寒意。
“不知赵大人,平日里可有什么雅好?”
赵睿再次为小乙斟酒,动作行云流水,赏心悦目。
他问得随意,像是在问邻家少年。
小乙的背脊,却绷得更直了。
他知道,这看似闲谈的每一句话,都是一把探入他心底的刀。
“回四殿下。”
小乙微微垂首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小乙自幼出身苦寒,之前都在为生计疲于奔波。”
“能吃饱穿暖,已是幸事。”
“实在不敢有任何喜好。”
他将自己的过往,说得坦然而卑微。
在这位风流皇子面前,这是一个最安全,也最无趣的答案。
赵睿听罢,轻笑一声。
那笑声在空旷的雅间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赵大人,此一时,彼一时。”
“如今你已是陛下亲封的礼部侍郎,是这赵国朝堂上,最炙手可热的少年英才。”
他的手指,在紫檀桌面上,轻轻敲击着。
一下,又一下。
仿佛敲在小乙的心跳上。
“过往的窘迫,都已是过往。”
“人,总是要往前看的。”
“若是有闲暇,便多来找本王坐坐,陪本王聊聊天。”
赵睿端起酒杯,朝着小乙,遥遥一敬。
“本王这人,俗气得很。”
“无非就是喜欢舞文弄墨,赏花听曲儿。”
“想来,总有一样,能入得了赵大人的眼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近乎是赤裸裸的招揽。
小乙心中念头急转,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诚惶诚恐的恭敬模样。
“四殿下谬赞。”
“殿下雅趣,小乙心向往之,日后定当多多请教。”
他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
只用一个“请教”,将这橄榄枝,轻轻推了回去。
赵睿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,随即隐没于那深潭般的眼底。
接下来的一场酒局,便当真如一潭死水。
再无试探,也无机锋。
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开始,又平平淡淡地结束。
仿佛赵睿大费周章地包下整座醉月楼,掷下千金,真的只是为了一场君子之交的闲话家常。
酒不多,菜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