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,刺骨的冰冷,还有无处不在的、仿佛要将身体撕裂的剧痛。
阿土的意识在黑暗的深渊中沉浮,时而仿佛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,在无尽的黑暗中翻滚、碰撞;时而又像是沉入了冰冷死寂的湖底,连思维都要冻结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丝微弱的光芒,透过沉重的眼皮,刺入他混沌的意识。随之而来的,是身体传来的、更加清晰而尖锐的痛楚——胸口肋骨断裂处的闷痛,肋下被黄老灰芒擦过、正被腐蚀性力量侵蚀的灼痛,以及全身各处撞击留下的淤伤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冰冷的液体呛入气管,引发剧烈的咳嗽,也让他彻底从昏迷中惊醒。
他猛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,适应了片刻,才看清周围的环境。
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,穹顶高悬,倒挂着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,有些钟乳石尖端滴落着水珠,在下方平静幽暗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。微弱的光源来自溶洞顶部一些裂缝中透下的、不知是月光还是天光的惨淡微光,以及岩壁上零星分布的、散发着幽蓝色或淡绿色荧光的苔藓和菌类,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光怪陆离,如同鬼域。
他正半躺在溶洞边缘一处相对干燥的、由细沙和鹅卵石铺就的浅滩上,下半身还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暗河水中。暗河在此处变得平缓,形成一个不大的地下湖泊,然后继续流向溶洞更深处,没入黑暗。
“师姐!”阿土心中一紧,急忙挣扎着坐起,牵动伤势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环顾四周,很快在身旁不远处看到了凌清墨。
她侧躺在浅滩上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毫无血色,双目紧闭,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她腰间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,但皮肉翻卷,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,显然残留的阴煞之气和强行施展秘术的反噬正在侵蚀她的生机。她的身体冰冷,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,几乎与死人无异。
阿土心中一痛,连忙爬过去,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,又检查了一下伤口。情况很糟,比他自己要严重得多。他自己虽然也伤重,但多是外伤和灵力枯竭,心口淡金印记和“厚土载物”功法正在缓慢修复,肋下的腐蚀之力虽然麻烦,但暂时被压制。而凌清墨,则是本源受损,精血亏空,加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,阴煞入体,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。
“必须立刻疗伤!”阿土咬牙,强忍着剧痛,先将凌清墨小心地挪到更干燥、远离水边的地方,让她平躺。然后,他颤抖着手,从怀中取出那个贴身收藏、未曾丢失的储物袋。
打开储物袋,他先取出了那个仅剩小半葫芦的地心灵浆。此物疗伤有奇效,更是补充生机的宝物。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三滴,自己服下一滴,以恢复些许灵力,另外两滴,则轻轻撬开凌清墨的牙关,喂了进去。
乳白色的灵浆入口即化,化为温润的暖流。阿土自己服下后,顿觉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,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,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,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精纯的生机,胸口和肋下的剧痛也缓解了一丝。而凌清墨服下后,苍白如纸的脸上,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,冰冷的身躯也似乎有了一丝暖意,微弱的呼吸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。
“有效!”阿土心中一喜,但知道这还远远不够。他又取出疗伤丹药,自己服下几颗,也给凌清墨喂下。然后,他盘膝坐在凌清墨身旁,一手按在她冰凉的手腕上,将自身刚刚恢复的一丝精纯的、带着“厚土载物”圆满意境的土行灵力,缓缓渡入她的经脉。
他的灵力属性中正平和,厚重载物,虽不擅长驱毒疗伤,但胜在沉稳绵长,如同大地滋养万物,最适合温养经脉、稳固根基。此刻凌清墨经脉受损、本源亏空,正需要这种温和而持续的滋养。
阿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力,避开她体内几处郁结和伤势严重的地方,先护住心脉和丹田,然后缓缓引导地心灵浆和丹药的药力,配合自己的土行灵力,一点点冲刷、温养她受损的经脉,并尝试驱散伤口处残留的阴煞之气。
这个过程缓慢而耗费心神。阿土自己也是重伤之躯,灵力恢复有限,每渡入一丝灵力,都感觉自身虚弱一分。但他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时间一点点流逝,溶洞中只有水滴声和两人微弱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