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足够的画板,孩子们就把画纸铺在坑洼不平的桌面上。晓梦站在前面,她原本想教他们画一些具体的物体,但看着窗外荒凉的田野和灰暗的天空,她改变了主意。
“同学们,我们今天不画房子,也不画小动物。”晓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,“我们就画……梦想。画你们心里最想去的地方,最想见到的东西,或者……你们长大了最想做什么。随便画,怎么想就怎么画,没有对和错。”
这个题目对有些孩子来说似乎有点难,他们握着铅笔,小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。但更多的孩子,在短暂的思考后,开始低下头,用那双或许刚刚干过农活、还带着冻疮的小手,无比专注地在纸上勾勒起来。
晓梦走下讲台,在孩子们中间慢慢踱步。她看到一个扎着两个乱糟糟小辫的女孩,在纸上画了一座漂亮的、有着很多窗户的房子,房顶上还冒着炊烟,旁边站着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,手拉着手,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根。
“你画的是什么呀?”晓梦蹲下身,轻声问她。
女孩抬起头,怯生生地看了晓梦一眼,小声说:“俺……俺画的家。有爸爸,有妈妈,还有俺。”她的眼神里,有一种深深的渴望。晓梦知道,这女孩的父母很可能常年在外打工。
她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,在纸上画了一架巨大的、线条歪歪扭扭的飞机,飞机下面是一片绿色的田野。
“俺想坐飞机,去天上看看!”男孩不等晓梦问,就主动大声说道,眼里闪着光。
还有一个年纪更小些的孩子,只是在纸上用力地涂鸦着大片的、混乱的绿色和黄色。晓梦问他画的是什么,他抬起头,用清澈无比的眼睛看着她说:“地,苞米地,好多好多苞米,吃了就不饿了。”
晓梦的喉咙一次次地发紧。这些稚嫩的笔触,这些简单甚至粗糙的画面,背后却是一个个鲜活而真实的梦想,关乎亲情,关乎远方,关乎最基本的温饱。它们如此质朴,却又如此沉重。
她走到一个一直安静地趴在桌上、画得极其认真的男孩身边。他的画让晓梦微微一惊。男孩用铅笔细致地勾勒出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教室,窗户很大,透过窗户能看到蓝天白云。教室里,孩子们整齐地坐着,一个小男孩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似乎在领读。讲台下,画着另一个更小的人影,看起来像是老师,正在微笑着鼓掌。
“你画的是……”晓梦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男孩抬起头,他的眼睛很大,很亮,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:“俺画的……是俺想象中的学校。俺……俺长大了,想像张老师一样,当老师。也要在这么亮的教室里,教娃娃们念书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却异常坚定,“俺不想让俺们的娃娃,再在这么破、这么冷的屋里上学。”
刹那间,晓梦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。她看着男孩眼中那簇坚定的火苗,看着画纸上那虽然稚拙却充满力量的理想,再看看这间四面透风、摇摇欲坠的教室,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洪流,汹涌地冲垮了她心中所有的堤坝。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滚落,滴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她想起了昨天父亲在荒原上坚定的背影,想起了母亲讲述的父亲当年在此地的艰辛,想起了自己从小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,有时还会抱怨课业繁重……而眼前这些孩子,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,心中却依然燃烧着求知的火焰,孕育着改变命运的梦想!
她猛地背过身去,用手背飞快地擦掉眼泪。她不能让孩子们看到她的失态。她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平静下来。
她开始指导孩子们如何给他们的画涂上颜色。当她拿出那些彩色铅笔和蜡笔时,教室里再次响起一片惊叹。孩子们小心翼翼地使用着这些对他们而言无比珍贵的“宝贝”,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快乐。他们用最鲜艳的颜色涂抹着梦想中的房子、飞机、教室和丰收的田野,仿佛要将生命中所有的色彩和希望,都倾注在这小小的画纸上。
晓梦穿梭在他们中间,耐心地解答着各种问题,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握笔,如何涂色。她忘记了寒冷,忘记了空气中难闻的气味,忘记了时间的流逝。她完全沉浸在这种纯粹的、给予和收获的快乐之中。看着孩子们因为完成一幅画而露出的灿烂笑容,看着他们眼中被点燃的光彩,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价值感。
这一刻,她恍惚觉得,自己触摸到了某种生命的真谛。她一直以来的迷茫,关于未来,关于人生价值,似乎在这一方破败的教室里,在这些孩子们纯真的眼神和质朴的梦想中,找到了清晰的答案。
小主,
课程结束时,晓梦兑现诺言,给每个孩子都分发了糖果。孩子们像捧着珍宝一样,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,将糖果塞进嘴里,脸上立刻绽放出无比幸福和甜蜜的笑容。那是一种简单的、纯粹的、足以融化冰雪的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