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井中砧、余烬与新定义的回响

垂直交通井在震颤。

不是先前滑索断裂时的局部震动,而是整条巨大井道、乃至整个设施深处传来的、沉闷而持续的低频轰鸣。粗大的管线束在井壁上簌簌抖动,发出金属摩擦的呻吟。远处的黑暗深处,隐约有更剧烈的爆炸闪光和能量乱流的嘶鸣回荡上来,又被井道的空阔放大成模糊而可怖的回响,仿佛深渊本身在发出痛苦的咆哮。

小站台如同暴风雨海面上的一叶孤舟,在震荡中微微摇晃。脚下金属网格传来的震颤感清晰无比,带着一种不祥的、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的预兆。

阿庚靠在冰冷的井壁上,勉强维持着站立,左腿的剧痛和失血后的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他仅存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黑暗深处那些闪烁的、代表毁灭的光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却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纯粹的、野兽般的愤怒与不甘——刚从“绝对静默”那诡异恐怖的抹杀边缘挣扎回来,又被抛入这更加粗暴直接的物理动荡之中。

林珂半跪在尚云起身边,他(它)依旧沉寂,如同彻底断电的机械。冰冷,沉重,了无生机。只有她通过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掉的连接,能感觉到一丝极其遥远、极其缓慢的……“存在脉动”。那不是能量反应,更像是某种逻辑核心最深处、尚未完全停止的底层自循环,如同冻土之下极其缓慢流淌的暗河。

他(它)还“在”,但“醒”来需要时间,需要能量,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——而这三样,他们一样都没有。

“这鬼地方……要塌了吗?”阿庚嘶哑的声音打断了林珂的焦虑。

林珂抬头,看向上方。井道高不见顶,只有零星遥远的微光。蓝图指示的撤离方向是向上,通过B3通道和那个“净化检疫站”前往更高层。但现在,检疫站自身难保,B3通道末端被封锁,而向上的井道状况未知,且正被来自下方的剧烈动荡所冲击。

向下?下面是沸腾的污染和爆炸的源头,是死路。

留在这里?这个小站台在持续震动中并不安全,而且能源和物资都已见底。

“不能留在这里,”林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声音因为紧张和疲惫而微微发颤,“必须向上。找到下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,或者……找到真正的出口。”

“向上?”阿庚扫了一眼光滑陡峭、几乎垂直的井壁,以及那些间隔甚远、在震动中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维护平台和爬梯,“就凭我们现在这样?”他指了指自己无法用力的左臂和伤腿,又瞥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尚云起。

林珂的目光落在尚云起身上,又看向阿庚,最后落在自己手中那截冰冷的金属条上。一股混合着绝望与狠劲的情绪涌上心头。“爬。”她咬牙道,“能爬多高爬多高。我拖着你,我们轮流带云起。”

阿庚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咧嘴,露出一个带着血丝和疲惫、却依旧凶狠的笑:“操……行!老子这条命,今天就押在这口井里了!”

没有绳索,没有工具,只有一双手,一副伤躯,和一截金属条。

林珂先将尚云起沉重的机体拖到站台边缘,用找到的、从破损管线上扯下的几段相对结实的绝缘束带(勉强充当绳索),将他(它)的手臂和躯干与自己捆绑在一起,形成一个简陋的背负姿势。尚云起的重量几乎让她窒息,但她知道阿庚的状态更差,这最重的负担只能由她来承担。

阿庚则用铁棍和还能动的右臂,尝试钩住上方最近的一截爬梯。爬梯锈蚀严重,在震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但暂时还能承受他的重量。他依靠右臂和腰腹力量,一点点向上挪动,受伤的左腿和左臂只能尽量蜷缩,避免承重。

林珂紧随其后。背负着尚云起,每一次抬手抓握上方的梯级,都感觉手臂肌肉在撕裂,每一次脚蹬,都仿佛要将自己钉在井壁上。汗水瞬间湿透衣衫,与冰冷的金属接触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下方是深不见底、回荡着恐怖轰鸣的黑暗深渊,每一次低头看,都让她头晕目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