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崔才人相助

景琰静静地听着,心中已然明了。崔婉如这番话,绝非临时起意,必然是早已与苏婉如通过气,深刻理解了东宫的意图,并且精心准备了这些说辞。她此刻说出来,既是表明立场,也是告诉他,她会在合适的时候,将这些话“不经意”地传到皇帝耳中。

“婕妤有心了。”景琰微微颔首,语气缓和了些许,“孤亦觉得,苏氏女确是最佳人选。只是父皇顾虑,亦有其道理。”

崔婉如嫣然一笑:“殿下放心,陛下圣明,心中自有衡量。妾身相信,只要有人能从旁稍加点拨,陛下必能明察其中利弊。”她话锋一转,似是想起什么,状若无意地补充道,“说起来,前两日妾身去给陛下请安,恰逢陛下在看各位秀女的画像,妾侍奉在侧,见陛下对苏小姐的画像端详良久,还问起妾身觉得此女如何呢。妾身当时便按着心中所想,略说了几句‘瞧着面善,是个安静性子’之类的话,陛下听了,倒是未曾反驳,还点了点头。”

景琰心中一定。崔婉如这是在告诉他,她已经在皇帝面前为苏静瑶铺垫过了,并且效果不错。有她这位正当宠的妃嫔从旁吹风,远比他自己或东宫属官去进言要有效得多,也自然得多。

“有劳婕妤费心。”景琰再次道谢,这一次,带上了几分真诚。

“殿下言重了。”崔婉如柔声道,“能为殿下分忧,是妾身的本分。只望殿下早日定下太子妃,稳固国本,也好让那些……心怀叵测之人,无可乘之机。”她的话语意味深长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殿外方向。

景琰知道,她指的不仅是选妃之争,恐怕也对李阁老那边的动向有所察觉。后宫消息灵通,崔婉如能稳坐婕妤之位,自有其生存之道和信息来源。

两人又闲谈了几句茶道与诗词,景琰便起身告辞。崔婉如亲自送至宫门口,礼仪周全。

离开缀霞宫,晚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。景琰深吸一口气,感觉胸中的郁结稍稍舒缓了一些。崔婉如这边,算是打通了关键一环。现在,只待时机成熟,便可促成父皇最终下旨。

然而,他心中的那根弦,并未完全放松。李阁老和刘御史,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,不知何时会暴起伤人。

就在景琰与崔婉如品茶叙话的同时,李阁老的府邸书房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
烛光摇曳,将李阁老瘦削的身影拉得长长的,投在墙壁上,显得有些扭曲。他坐在太师椅上,面色阴沉,手指捻着几根花白的胡须,眼神锐利地盯着站在下首的刘御史。

刘御史年约四旬,面容清癯,一双眼睛却闪烁着亢奋与近乎偏执的光芒,那是长期以“清流直臣”自居、以弹劾攻讦为业者特有的神态。他此刻微微躬着身子,语气却带着几分急切:“阁老,弹劾的奏章下官已经拟好,证据……虽非铁证如山,但也足以引起朝野震动,定能让那阉竖吃不了兜着走!”

李阁老冷哼一声,声音沙哑:“光是引起震动还不够。你要明白,此次目标,并非仅仅一个林夙,而是要借此机会,重重打击东宫声望!太子宠信宦官,纵容其干预朝政、结党营私,此乃失德之大过!若能坐实,即便不能动摇其储位,也能让陛下对他心生嫌隙,让那些观望的朝臣看清风向!”

“下官明白!”刘御史连忙应道,“奏章中,下官列举林夙三大罪:其一,结党营私,与东宫属官苏婉如、柳文渊,乃至宫外市井之徒石虎等过从甚密,内外勾结,图谋不轨;其二,滥用职权,借司礼监随堂太监之便,插手漕运、盐政,安插亲信,排除异己;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条,谗言惑主,离间天家亲情,致使太子疏远兄弟,冷落未来妃嫔,其心可诛!”
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得意:“尤其是这第三条,‘离间天家亲情’,‘致使太子冷落未来妃嫔’,正与眼下选妃流言相合,最能触动陛下之心!陛下最忌恨的,便是有人离间他们父子、兄弟之情,更关乎皇室血脉延续!此条一出,陛下必会震怒!”

李阁老眯着眼睛,仔细听着,半晌,才缓缓开口道:“嗯,切入点尚可。不过,你所言的‘证据’,诸如与苏婉如姐弟相称、与柳文渊书信往来、与石虎接触之类,皆可被其辩称为正常公务或私人交情,难以定成铁案。至于‘谗言惑主’……更是虚无缥缈,全凭揣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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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御史急道:“阁老,虽无铁证,但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!只要我等率先发难,引起陛下疑心,自然会有更多人落井下石!届时,三人成虎,不怕陛下不信!只要陛下下令彻查,那林夙难道还能是干干净净的不成?总能查出些东西来!即便查不出,这番风波,也足以让他失宠于东宫!”

李阁老沉吟不语。他深知刘御史此法虽有些冒险,但确实是目前最能有效打击东宫的策略。选妃策略上,他们已然落后,必须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。林夙,就是最好的突破口。只是……他心中仍有一丝疑虑,景琰对那太监的回护,似乎超出了寻常主仆之情。若逼得太紧……

“你的奏章,何时递上?”李阁老问道。

“明日早朝,下官便当庭呈递!”刘御史信誓旦旦。

李阁老眼中精光一闪,终于下了决心:“好!那就明日!记住,奏章言辞要激烈,要表现出为国除奸、不惜此身的‘铮铮铁骨’!老夫会在朝堂上,适时为你添一把火。”

“多谢阁老成全!”刘御史激动地躬身行礼,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以“扳倒权宦”的清直之名载入史册的场景。

然而,他们并不知道,就在刘御史离开李阁老府邸后不久,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街角的阴影中掠出,迅速消失在夜色中,将所见所闻,传递回了东宫。

景琰刚回到东宫书房,赵怀安便再次前来禀报,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