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罗师傅,悠着点劲,先歇会儿,别累坏了身子。”旁边的喜师傅赶忙伸手拉了拉罗明。这年轻人干活太猛,自己那桶灰才用了一半,罗明的却已见底,自己就算拼了命追都跟不上。
照这架势下去,自己岂不是显得像在磨洋工?不就是做个点工嘛,哪用得着这么拼命。
罗明转头看向喜师傅,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,笑着说道:“哎呀,确实是太久没摸这活儿了,手都生了,刚刚用力没个准头。喜师傅,等会儿叫灰的时候,还得麻烦您跟我一块儿喊。”
说罢,罗明轻巧地从作业台上跳下来,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喜师傅。
七楼的穿堂风裹着未干的灰浆味灌进窗口,喜师傅蹲在条板上,看着罗明跳下作业台的背影,突然觉得这年轻人的动作像极了年轻时见过的杂技演员——轻巧、稳当,带着股说不出的利落。
喜师傅伸手接过烟,脸上挂着笑意回应道:“手艺这东西,就是熟能生巧。一段时间不碰,生疏是正常的,多做几次就找回感觉了。”
“烟是好烟。”喜师傅捏着罗明递来的“芒果”牌香烟,指尖摩挲着烟盒上的烫金图案,“去年我女婿从城里带过两盒,得攒三天的工钱才能换一盒。”他抬头时,阳光正斜切过罗明的侧脸,在年轻人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,“罗师傅,你这手艺不像才摸三年。”
罗明弯腰用刮板刮净桶底,动作顿了顿。前世握着这玩意儿的时间,加起来比这辈子还长。他想起前世2018年在光谷某栋写字楼刮艺术漆,戴着手套都能摸出墙面 0.1毫米的误差,客户验收时拿激光水平仪扫了三遍,最后拍着他肩膀说:“老罗,你这手艺能去给博物馆修文物了。”
“在老家给公社干过几年,我先前也是干瓦工的。”罗明把空桶踢到阴影里,工装裤膝盖处的补丁擦过条板边缘的竹刺,“喜师傅您入行早,听说 80年代就做仿瓷了?”
喜师傅哼了声,摸出旱烟袋吧嗒两口:“那时候哪有‘仿瓷’这说法,都叫‘刮大白’。拿火碱化水刷墙,呛得人睁不开眼,一天下来鼻孔里全是白的。”他突然用烟杆敲了敲条板,“你知道不?最早的涂料工都是瓦工转行,我师父当年教我兑胶,第一句话就是‘灰浆如人,得懂收放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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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明挑眉,这话和他前世教徒弟说的“腻子如心,要知薄厚”如出一辙。
他望着喜师傅沟壑纵横的脸,突然看见三十年光阴在灰浆里浮沉的模样——这老头年轻时,说不定也像自己一样,在某个燥热的午后,蹲在刚封顶的楼里,听着楼下的搅拌机轰鸣,想着这辈子能靠手艺走出多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