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群第一夜的骚扰,如同阴冷的潮水,在黎明时分缓缓退去。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,最后一缕狼嚎也消失在渐亮的晨曦中,草北屯仿佛才从一场紧绷的噩梦中挣脱出来。屯子四周一片狼藉,西边那户人家的篱笆被撞开了一个缺口,看家狗身上带着几道惊险的抓痕,对着山林方向不甘地低吠。各处值守的人们,脸上都带着浓重的倦意和劫后余生的庆幸,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衅后的愤怒和担忧。
狼群没有得逞,但它们的存在,像一片沉重的乌云,笼罩在每一个草北屯社员的心头。尤其是那头独眼头狼的叫声,如同跗骨之蛆,提醒着人们,一个熟悉而危险的对手回来了,并且将养殖的梅花鹿视为了新的目标。
合作社的晨会,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。煤油灯尚未熄灭,与窗外透进的晨光交织在一起,映照着众人疲惫而严肃的脸。
“曹哥,咱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挨打啊!”刘二愣子第一个按捺不住,拳头砸在桌子上,震得茶碗乱响,“那帮畜生今晚肯定还来!依俺看,咱们组织人手,主动进山,找到它们的窝,端了它!”
他这话引起了不少年轻气盛后生的附和。
“对!愣子哥说得对!咱们有枪,还怕几条狼?”
“把它们老巢掏了,看它还怎么嚣张!”
曹大林没有说话,目光投向一直沉默抽烟的曹德海。
曹德海吧嗒了两口旱烟,缓缓吐出烟雾,摇了摇头:“进山找狼窝?说得轻巧。那独眼玩意儿精得跟鬼似的,它能让你轻易找到老巢?就算找到了,林深草密,是它的地盘,咱们进去,跟睁眼瞎有啥区别?搞不好就得折进去几个人。”
老成持重的人们纷纷点头,显然更赞同曹德海的观点。
“那咋整?难道就天天晚上这么守着?人不累垮了?地里的活、参园的活还干不干了?”有人提出了现实的担忧。
曹大林等众人议论稍停,才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而清晰:“德海叔说得对,主动进山搜寻,风险太大,正中狼群下怀,它们就盼着咱们分散兵力,离开坚固的屯子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但愣子说得也没错,咱们不能被动挨打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上那张地图前,手指点着草北屯的位置:“咱们的优势是什么?是咱们这经营了多年的屯子,是咱们熟悉的地形,是咱们团结的人心!狼群的优势是什么?是机动,是夜色,是偷袭。所以,咱们不能以己之短攻彼之长。咱们要做的,不是出去找它们,而是让它们不敢来,来了也占不到便宜!”
“以守为攻?”老会计扶了扶眼镜,若有所思。
“对!以守为攻!”曹大林的手指在地图上草北屯外围划了一个圈,“咱们要把咱草北屯,变成一个让狼群无从下口的刺猬!让它们每一次试探,都付出代价,让它们觉得这里无利可图,风险巨大,它们自然就会退走,或者去寻找更软弱的猎物。”